经典译文美国文学史:一战后诗与批评(4)

网络资源 Freekaoyan.com/2008-04-17

  美国诗人这种对於保守的、并非源於美国的标准发生兴趣,是埃兹拉·庞德和T.S·艾略持给他们的影响。他们两个都是信奉诗的现代主义的漂零学士,来自文化边缘四出寻找有价值的诗派的青年。欧洲的孤独感影响不到他们,他们变成了神圣文学帝国里的臣民。庞德比艾略特早几年登陆欧洲文坛。两人由於气质和年龄上的原因,学徒生涯的经历有所不同。庞德参加的文学运动──意象主义,旋涡主义──含有偶像破坏的因素,一生不曾完全摆脱。他最初摄取营养的来源──布朗甯、叶芝的早期作品、和维庸等等──在时序上比艾略特稍早。艾略特(正如庞德用赞美的口吻所说)由於所受的教育之故,一方面对古典文学濡染很深,一方面又是一个十足的现代人。的确,他们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初期结识时,艾略特的学业还没有完成,他要求教于庞德者正多;他把《荒原》献给庞德并不是泛泛的客套∶他从庞德最初的探索里得益至深。《荒原》在写作过程中就曾给庞德仔细看过。

  临到战争结束,一如庞德後来所述,两人认为

  自由诗冲淡了的形式如艾米体,李·马斯特斯体和一般的散漫体,都走得有些过头了。人们必须起来反对这种倾向┅┅结果产生了艾略特先生第二个诗集中的诗和《休·塞尔温·莫博利》。後来又有了分歧。

  或者像艾略特在《论自由诗》("Vers Libre", 1917)里所说的,

  只有在人为限制之下出现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

  庞德提到的艾略特的诗作和他自己的《休.塞尔温·莫博利》(Hugh Selwyn Mauberley)是在一九二○年发表的。这些诗篇和《荒原》具有无比的重要性。他们的诗和埃德加·李·马斯特斯的以及"一般的散漫体"迥然不同,诗的情调有的是轻松的讽刺,有的极其严肃。他们对於战争的惨痛,在体会上远比同时代的"本地人"深刻,对於本地人,一如我们已经提过的,战争几乎好像是一种侮辱而不是一场悲剧。庞德和艾略特在他们那些转弯抹角的、经过奇妙压缩的诗句里,把欧洲过去完全不同的低音,拿来和二十年代喧嚣一片、支离破碎的伴音对比。他们有时引用别人的,或外国的诗,来做这件工作。结果人们批评他们滥用典故,故作晦涩。诗中关於欧洲文学广博的知识,不是一般读者所能企及的。然而那不是炫示学问。那毋宁是说庞德和艾略特的现代诗对於过去特具敏感,这就构成了艾略特在一九一七年所谓过去与现在"同时并列"之说。因之,艾略特──庞德大致一样──之借用他人的、另一时代的、别种语言的诗句,自然是无可非议的了。

  但是,诚如庞德所说,他们之间也有分歧。艾略特在一九二○年出版了一部名叫《圣林》(The Sacred Wood)的散文集,那篇有名的《传统与个人才能》('Tradition and the Individual Talent')就刊在这本集子里。同年,庞德也出版了一册散文,名曰《挑唆》(Instigations)。书名的不同已经足以显示他们各自的性格了。对庞德而言,没有什麽是神圣的。他在早年要他的书

  向庄重的而沈闷的人致敬

  用不屑的手势向他们致敬。

  虽然他和艾略特随时都准备去探索过去,为的是寻求有用的文学素材和行为的法则,不过庞德的寻求总有一点嘲弄意味和动气使性的成分。我们不妨说他反对宗教而喜欢大寺,或者是一个追求偶像论的偶像破坏者。在艾略特的历史规划中,永恒和须臾是放在一起的;欧洲的思想每代都在变,但是在变的"过程中什麽也不抛弃"。在庞德的设想(亚洲也包括在内)中,某些时代特别引人入胜,他便让这些时代在他的诗里──重现。他和布朗宁有一个共同点,都喜欢使用独白──老是有一个人,不是他本人就是一个角色,在说话──他总是立足於一个逝去的年代作亲切语,就像那是今天一样。他有一首好诗叫《荒地》,结尾说,

  我在这些路上走道,

  我以为它们是活著的。

  他对於过去的看法不像艾略特那样有连续性。譬如说,诗人中他只推崇那些创新的诗人(如乔叟),而不推祟代表某一传统成熟期的诗人(如米尔顿)。他和艾略特对於但丁都推崇备至。艾略特佩服的是但丁的基督世界里精神上的统一,而庞德喜爱的仿佛是但丁世界中的那种新鲜气息。他说,《神曲》是为了要"人们去思想",但丁好像要用"教唆"作副标题似的。我们可以从名字上看得出来,庞德的《诗章》肇源於《神曲》,完成之後,也和《神曲》一样,有诗一百章之多。《神曲》中的人物如阿诺但尼尔、布鲁内托·拉蒂尼、伯特兰德邦、尤利西斯,也一一重现。可是绝不能认为那是他们在精神上的平行发展。庞德的赎罪主要是经济上的。那就是说,要从重利盘剥的罪恶中解脱出来,用重利盘剥这个中古的罪恶来衡量和解释人类大部分的历史。愤怒在这里代替了谦逊;艾略特说得好,庞德的地狱是为别人而设的。基督教的传统事实上对於庞德并无重大意义,他依靠的是早期美国领油如杰斐逊和约翰·亚当斯的智慧。表现在庞德诗中和散文里的学识好像是无数零碎的片段,结合起来成为一个庞德选集或是人类经验的总和。漫不经心的读者,不知庞德表面的轻率实际上掩盖著极度的严肃,或者不知那些看似零星而随便的陈述,实际上都是长期研究和思索的结果,用最精练的文字写成的"意象",可能会忽略这种总合的意义。可是比较细心的读者,会得到这样的结论∶庞德纵然有道理有价值,纵然诗才无敌,写出如此丰富的诗章,可是毕竟缺乏连贯性。问题不在庞德创造的是诗人的意境。其他诗人如W.B.叶芝也做过同样的事情;而且我们并不要求他们给我们开列一张书单,就像他们的作品要拿去拍卖似的。我们这个时代的创作,似乎都必须具备某种个人的特性;无论如何,他们的"公开"的意境都缺乏强度。我们也不能说庞德轻浮,因为他的信念都是通过半世纪不懈的努力发展起来的。对於别的作家,庞德又有无比的重要性。毫无问题,他确实是一位大诗人。一个作家可以私秘到怎样一个程度,没有定规,可是庞德的私秘有一部分是含有敌意,乖僻无常的。有时他的私产可以任人参观,有时误入他家园地、他就要告你的状。

  相形之下,T.S·艾略特的诗和批评文字,尽管具有革命的冲力,却永远带有一种炉火纯青的味道。他在哈佛大学、巴黎大学、德国和牛津大学读过书。诗学方面,他仔细研究过法国象徵派诗人,特别是朱尔斯·拉法尔戈,和英国玄学派诗人。他从但丁、布莱克、本.琼生、波德莱尔身上学到不少东西。他的智力高超,诗风细腻。因此凡是他写的东西,从早期的诗作如《普鲁弗洛克的情歌》('The Love Song of J. Alfred Prufrock', 1915)开始,无不立即列为现代作品之林,而问世不久就奉为经典著作了。有二十多年光景,艾略特几乎被公认为最伟大的英语诗人。因此,他对於传统的重视,对於和他同代的人具有极大的影响力量。甚至在他早期稍含讽刺的作品里,批评口吻也很克制,丝毫没有歇斯底里和宣言的成分在内。他虽然当时还是青年,却借《小老头》('Gerontion')诗中的老人和《荒原》中的蒂莱西亚斯,以老人的身分说话。到了一九二七年,他在散文集《为了兰斯洛特·安德鲁斯》的序言里,说自己是"文学上的古典主义者,政治上的保皇党,宗教上的盎格鲁─ 天主教徒"。在一两年以後发表的一篇文章里,埃德蒙·威尔逊提出异议,认为艾略特"为自己创造的贵族神话",并不比别人的作法(如庞德的),更为可信。

  但是,一如艾略特在後来的作品中所说的,他和别人不同的地方是,他的作法,轮廓非常分明,凡信奉基督教的人都觉得非常合理。那些不信这个教的人,或者总觉得他严肃得叫人难受的人,也不得不佩服他诗才的与时俱进。他的诗苦涩,但并不枯燥,毋宁像某些香摈酒具有的那种味道。虽然由於他似乎舍弃了出生的环境,不免激怒了像威廉·卡洛斯·威廉斯这样的美国人,可是近年以来他已经做了一些补偿。譬如说,他曾以恢宏的见解讨论马克.吐温的《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承认他也生於圣路易,在下游离马克·吐温家乡汉尼巴尔不远的地方,也颇眷恋密西西比那条河。同时,他一生都相信诗剧大有前途,说他是一个瞧不起人的冒牌贵族也与事实不符。他在诗剧上所做的实验,从一九二六至二七年在《批评标准》(The Criterion)上发表的《斗士斯威尼》开始,又经《磐石》(The Rock, 1934),《大教堂凶杀案》(Murder in the Cathedral, 1935),《全家重聚》(The Family Reunion, 1939),和《鸡尾酒会》(The Cocktail Party, 1950)等作品不断发展,目的想达成这样一个理想∶"在观众与艺术家之间建立合作关系,这对各种艺术都极重要,尤为戏剧艺术所必需"。这句话是他远在一九二三年讨论"玛丽劳埃德"的一篇文章里说的。他深知他还没有达到这个理想,而一种吹毛求疵的教条主义却潜入了他的某些作品,使这些作品显得过於神圣。其实在他努力的深处──像他在伟大的《四个四重奏》(Four Quartets)再度表明的──藏有一种本质上的谦虚。如果说他的著作有时貌似冷酷,或者有一点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他却从来没有和人争吵过,也不曾动气使性。他批评别人时总是力求公平,因为他对於创作的甘苦,具有深刻而同情的了解。

  对於极有能力的美国批评家欧文·巴比特(艾略特在哈佛时代的业师)和保罗·埃尔默·莫尔,我们就不能说这麽多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时,他们已入中年,自己的主张也都说得清清楚楚的了。但是二十年代的愚昧,逼著他们加强活动,肯定了人文主义的价值,和少数几个信徒一起采用人文主义──有时还在前面冠以"新"字──作为战斗旗帜。人文主义者谈的是趣味、锻炼、标准、希腊文化的美、艺术必须具有的道德内容。他们把他们所赞美的文学说得头头是道,而攻击科学、浪漫主义和自然主义的现代异端,这里所谓异端,一般说来就是和他们自己的信条相反的东西。巴比特曾在《卢梭与浪漫主义》(Rousseau and Romanticism, 1919)和《民主与领导》(Democracy and Leadership, 1924)两书中,出色地讨论了这个问题。按照他的说法,现代已把卢梭──巴比特的头号敌人──煽动起的反权威运动带到了混乱的边缘。浪漫主义强调个人,因而对所有绝对事物和肯定价值一概加以否定;自我表现成了正常的标准,唯一的标准。在文学里,首先在生活里,需要回到伦理观念,在这一方面,创造性的文学也许应该听从批评家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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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小编 Free壹佰分学习网 2022-09-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