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这个厂子有多大?
邓:厂子很大,是辽宁省的一个重点企业,大概有4000多人。
周:本来想当科学家,没当成,却学了地质,又分到冶炼厂推土,你一定觉得很郁闷吧?
邓:当然很郁闷了!虽然我还没有放弃考物理研究生这个想法,但毕业那年确实给了我一个打击。考研究生的时候,我才发现还欠缺许多知识,自学的水平和导师要求的差别实在太大了。我那会儿几乎把整个鞍山市的图书馆都找遍了,也还是不能满足考前需要。
点评:一心想成为天体物理科学家的邓旭,却成了一个冶炼厂的工段长,二者可谓天壤之别!此时,他的郁闷是可想而知的。造成这种局面的主要原因,在于他对自己定位的不准确,没有考虑为自己设定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和目标。
周:当时为什么没想过到北京考研究生呢?因为北京的资源和条件还是特别多的。
邓:当时没想到这一步。不过,1993年的时候,我来过北京一次。
周:为什么来?
邓:1993年我还没有毕业,正是大三之前的暑假。我到北京来用打工挣的钱买了些资料,到北大物理系见到了老师,但是没能见到导师。当时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志愿,现在想起来其实是很幼稚的。毕业工作了半年以后,我在清华的一个同学给我写了一封很长的信,之前我也给他写过一封信,信中谈过我的郁闷心情。看了同学的来信,我终于意识到──成为天体物理科学家是一个不太现实的想法。
周:他主要说了些什么?
邓:他说,物理科学家是一个怎么样的生活状态,他们做科学家的目的是什么,等等。
周:能不能具体谈谈,他都是怎么描述的?
邓:我觉得他说得不是非常清楚,他是在探我的口风,就一些人生的道理做了一些探讨。但我还是从那封信里得到了很多感悟。现在回想起来,收到这封信以后,就好像很真切的意识到了什么。我原来一直觉得科学家是生活在光环之下的人群,他们每天都在做研究,每天都兴致勃勃,每天都充满快乐地工作。而事实上,他们每天的生活都很枯燥,生活环境也很艰苦,他们也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他们做研究的目的,是为了社会的进步。如果没有认识到这种程度,就做不成一名科学家。我明白了这个道理后,成为科学家的梦想也就不那么强烈了,变得实际一些了。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不甘心做一个工段长,我总觉得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就这样,1997年的时候,我来到了北京。
点评:邓旭是一个胸怀远大抱负的人──虽然不能再做科学家之梦了,但他仍然没有放弃做一番大事的想法。他在一点也不了解北京的情况下,毅然决然的辞掉工作来北京闯荡,实在有些冒险的成分。不过,这种冒险精神还是值得我们学习,因为不敢冒险就不会有更大的收获。
三、闯荡北京
周:1997年你因为不甘心在那个小厂呆着,就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跑到北京来了?
邓:是的。
周:来北京的目的是什么?
邓:就是觉得北京、上海这些城市能实现我的一个梦想。最起码,我的生活应该是充满激情的,而不是每天昏昏沉沉地混日子。
点评:不甘平庸与寂寞,追求奋斗与成功,这也许是许多成功人士共同的特点。一个人,只要去追求,去努力,就一定会有收获。如果邓旭继续在冶炼厂当工段长,生活也许会过得不错,但那种按部就班的生活,只能让邓旭这种性格的人感到压抑,甚至是痛苦!
周:当时你在北京这边有没有亲戚朋友或者同学?
邓:有同学。
周:当时想找工作,还是想上学?
邓:找工作。
周:找到工作了吗?
邓:当时,我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工作。那是一个小公司,我要做的就是推销一种小钩子。
点评:放下架子,舍掉面子,为了在北京生存,跑遍全城推销小商品,邓旭实在勇气可嘉。我在温哥华遇到过一个很年轻的留学生,她给我讲了她的故事。那年的圣诞节,所有的商店都关门了,而她却一点东西都没吃,在自己的房间里饿了三天。我问她:“你为什么不到附近的住家要一些吃的呢?”她说:“我英语不好,而且也不好意思,所以就只能等到商店开门了。到第三天的时候,我都有点饿晕了。”其实,加拿大人非常善良,随便碰到一个遇到困难的人,加拿大人都会非常乐意提供帮助。而这个留学生考虑到面子问题,换来了自己的饥肠辘辘。而相比那种放不开架子和面子的想法,邓旭的选择令我动容,令我尊敬。
周:具体怎么推销?
邓:我觉得我在这方面的能力还是挺强的。我当时带着一帮小兄弟,其实这帮小兄弟实际上也是我的师傅。我就和这帮小兄弟们在大街上转,见到一个商店、银行、店铺就进去,向他们推销,介绍产品的特点。我和他们走了几家以后,就让他们把每个人的产品都分给我一部分,让我一个人去推销。结果,我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卖光了所有的小钩子。
周:还记得卖出去多少吗?
邓:大概有几十个吧。按照他们当时的计算方法,我最多能挣100块钱。100块钱对当时的我来说,绝对是一笔很大的收入!
周:这是1997年几月的事情?
邓:3月份的事。但我只干了一天,因为回来以后我发现他们都在很着急地找我。而老板批评那几个小兄弟,说他们把我给丢了。倒不是担心我会出什么事,而是担心我把产品拐走。我回来以后,老板跟我聊天,说他是吉林哪个大学毕业的。但我的第一直觉就是,这肯定是假的,他不可能是正规大学出来的。所以我就跟他应付了一会,第二天我就没去。后来,我就到了一家保险公司的团险部工作。
点评:邓旭的社会生存能力很强。他不但能很快地把产品推销出去,而且还能判断出不能与这样的老板共事。这种能力非常重要,毕竟社会的复杂程度远非我们所能想象,一个人孤身在外闯荡,确实需要加倍格外小心。邓旭很快找到了一家保险公司,但虽然也是从事推销,但推销保险远比推销挂钩“保险”得多。
四、保险生涯
周:你怎么找到这个工作的?
邓:我到人才市场发简历,然后就去面试。保险公司比较好的一点,就是不在乎你的专业,只在乎你卖保险的能力。
周:那也就是说,你当初并没有设想要找什么样的工作,而是只要有工作就行?
邓:开始的确是这样的。我的初衷是──我做的事情首先应当是我喜欢做的,但我也没想到后来会从事保险这个行业。
点评:邓旭的选择是正确的。如果他只想着自己的兴趣,只做感兴趣的事情,那他可能就无法生存下去了。而生存不能保证,其它的一切都是纸上谈兵。生存是摆在第一位的问题,只有有了收入,能够保证生存,才能考虑兴趣、理想、抱负等精神层面的追求。
周:当时你有没有想过去中关村攒机器,架网络,熟悉一些计算机的东西?
邓:没有。我记得大四的时候接触的机器都是386,上机房是要交钱的。所以,我觉得计算机对我来说还是非常奢侈的。
周:当时中关村的机会是很多的。
邓:当时没想过这些,我觉得我到中关村找工作,可能性并不是很大。
周:应该很容易,因为那时候的中关村,攒机器的都是一些南方的初中生。
邓:在找工作的时候,我也到过中关村。我记得当时在海龙对面的那种筒子楼里,一家接一家的都是小店铺。我好像问过一些,也就一两家吧,但人家对我不感兴趣。
点评:在1997年的时候,中关村的计算机行业正如火如荼。虽然PC机的价格一降再降,但整个市场的状况一直保持繁荣,而且中关村对人才的需求也在不断增长。如果当时邓旭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或者找一个朋友好好商量下一步的路应该怎么走,也许能找到更好的工作。不过,对于一个刚刚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的人来说,也许只能随遇而安了。
周:实际上1997年时攒机器、卖机器、搭网络的那些人的文化水平都不高,大部分都是初中或者大专毕业生,如果本科毕业的话,可能就小老板了。假如当时你要想往计算机方面转的话,假如你在中关村“混”,可能就不一样了。你到保险公司以后主要做什么工作?做得怎么样?
邓:我为什么对保险公司这么感兴趣呢?因为,当时应聘我的团险部经理是一个副总经理,他毕业于北大电子系。我有一个习惯,我总是在应聘的时候把我的想法,我的优点和缺点全部都讲出来,这样便于公司了解我,便于很好地用我,我觉得这样做对我们今后的合作会很有利。当时面试我的那个副总经理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他没有暴发户的感觉。当时社会给我的感觉就是非常浮躁,而他却有一种知识分子的气质。另外几个同事给我的印象也非常好,很像大学同学的那种感觉,所以我就留在了那个公司。
点评:工作氛围非常重要,它不仅能够对客户产生影响,也能对内部员工产生巨大的影响。如果公司不能给员工一个很好的氛围,即使给再高的工资,恐怕也发挥不出员工的最大潜力。
周:团体险主要做什么呢?
邓:做各种企业法人保险,企业法人职工的保险,包括意外、养老、医疗等等。
周:养老、医疗这些不都属于社会保险吗?
邓:不是的。保险主要分两个部分,一种是基本的社会保险,由国家统筹;另外一种就是在此基础上的商业保险,我们做的就是商业保险。养老、医疗这些都属于商业保险。
周:你们的客户主要是一些企业法人,对吗?
邓:对。社会保险满足不了企业的很多个性化的需求。说白了,社会保险就是“以富济贫”,是更为广泛的互济形式。那么,什么是互济形式呢?就是说,效益好的企业交纳的费用多一点,效益低的企业交纳的费用少一点,然后再由政府部门统筹所有这些资金进行分配。社会保险的主要目的是保证社会稳定。社会保险的权利和义务是不对应的,即使你交很多钱,但你拿到的可能会远远低于你所付出的,而那些比较困难的企业虽然交钱不多,却能得到比较好的保障,这就是社会保障制度。而商业保险则不同,你有钱可以多买一点,没钱你可以少买或者不买,这种权利和义务是相对应的。商业保险就是你交多少钱,办多少事,完全按照市场规则办。
点评:经历了几年的保险业务工作,邓旭已经成了一名保险方面的专家。而在推销保险的过程中,也锻炼了他的口才以及与人打交道的能力。这些能力都是他的个人的财富,无论今后从事何种工作,都会有用武之地。我们需要养成一种“干一行爱一行”的习惯,因为哪一行都能做出成绩。而更重要的是,你在这个过程中积累的经验,必将终生受益!
周: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比较富裕的企业、赢利的企业,才能给员工上商业保险?那么,这个商业保险还要缴纳个人调节税吗?
邓:其实这一块我到现在也不是非常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