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摘要: 偏远山乡的一所中学里,一群心怀梦想的年轻人在为考研而不懈奋斗,理想与困顿,欢笑与泪水并存,本文即是此类考研诸君的列传。
近日整理书房,翻看那些尘封许久的书本时才发现,那段关于奋斗的记忆已逐渐淡去,竟然模糊不清了。心下一阵惶恐,于是想写一些追昔抚今的文字聊作纪念,也算对已逝美好岁月的祭奠。然而又担心这些可能酸得掉渣的文字会掩盖昔日的豪情壮志,让原本逐渐褪色的记忆更加失去本真的色彩。如此一来,只得在今昔的落寞情绪中进退两难。索性抛开它们。记忆这东西或许正如同陈年老酒一般,年头愈久才会愈加味道醇厚。忽然想念那些一同饮酒的兄弟们,那些志同道合的同路的或是前赴后继的兄弟们,如今天各一方的你们不知是否也会追忆曾经苦闷而充盈的岁月,那许多一起笑过醉过骂过然后又各奔前程的与青春有关的日子。
今日借着新年后尚余的醉意,将兄弟诸君一一回忆,权作思念。想来本文字纯属真实,如有出入,纯属反常,但恐关私涉隐,不便把兄弟大名跃然纸上,故而仿曹雪芹先生作《石头记》时一般,将诸君名姓逐一隐去,姑作假语村言。当然,仍然不会忘记加上一句“本文字最终解释权归砚君所有”,以规避和消除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可能引起法律纠纷的隐患。
话说在新千年开始的时候,地处北中国淮海战役战场边缘的古老的古城镇也在逐渐焕发新的生机。此地虽然位置闭塞,然而民风尚淳朴,且积极响应小平同志号召,属坚定不移地走改革开放道路又红又专艰苦朴素耐心等待先富起来的兄弟带动的后富之地。古城中学乃最高学府也,有一大批安心扎根与乡村教育的优秀老师为吾乡教育建设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这是我以为应当永远铭记不可忘却的。千禧年伊始,众多新人的到来为它注入了新鲜血液,使教风学风为之一变。但是年轻气盛心高气傲雄姿英发风华正茂如我辈者却穷而思变蠢蠢欲动。且果然有吃螃蟹成功者,更让我等兄弟热血沸腾两股战战奋袖出臂。一时间,群雄纷起,立志逐鹿中原,逢敌亮剑。敌者,考研也。曾有同事戏谑道:汝等儿郎,打着教书匠的幌子,却干着考研的勾当,有负我党多年之培养!对曰:党教育我们好男儿志在四方,众兄弟有志青年雄才大略者岂能将一身本领满腔热血抛诸乡野三尺讲台间!吾此谓兄弟者谁?兄弟即战友也。考研之路,福祸未知,艰辛异常,诸黄卷青灯寒窗苦读而能知此中真味者,实为兄弟也。
冬瓜,大吉,江洋三人算是吾校考研之先行者,探路之功自不必表,然其中坎坷之历练恐怕也是他们难以忘怀的了。
冬瓜兄是我们当中最先立志考研也是最早行动的,但历尽波折,或许他的经历最能诠释考研路的凶险。三上战场,历时六载,最终远徙西南政法,被西风戏称为“贼配军”。冬瓜是早些年南大计算机专业的毕业生,然而毕业时没有去大城市在自己的专业上大展拳脚,却糊里糊涂回乡支援我古城教育,教授初中物理,冬君酒醉后时常故作无奈状称赞其有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冬瓜颇聪明,智商是我们都深深钦佩的。他做老师时是个尽职尽责成绩优秀的好老师,加上更年轻体态尚未发福时眉目清秀,极为帅气,且肤色很有古天乐的风采,故非常受学生特别是高年级女生的喜爱。第二次考研失败后,冬瓜的心情曾一度很低落,很长一段时间不露踪迹。我偶尔在宿舍里遇见他,总有简短的交谈,那时我敬佩他的理想和毅力,也曾说过一些鼓励的话,不知当时能否起到鼓舞的作用,但我记得他说我是可以交心的兄弟。冬瓜兄学习时也是个狂人,英语功底和法学基础都很扎实。一本星火单词,被他看得破烂不堪,惨不忍睹。零七年,已经结婚生子的他重拾信心,在酷暑的时候开始温习几近生疏的单词。考试前,冬瓜、冬君和我在矿大自习,冬瓜笑谈在他住的小旅馆里半夜从隔壁传过来的让人难以入睡的声响,我和冬君都能看出他谈笑的眉宇间难掩的压力与紧张。考试后喝酒时他才透露,考试的两夜每晚总要惊醒十几次,喝完酒我们三个和西风在KTV嚎到夜里两点,然后到我租住的单人宿舍,四个人蜷在一张小床上,冬瓜说,那一夜他睡的最香。零八年三月冬瓜查分的那天上午,冬君打电话让我猜他的分数,从语气中我就听出肯定是个不凡的成绩。连续的几次都猜错了,最后咬牙跺脚猜到380多分的时候,我都觉得眩晕,已想不起来其他的话,满嘴吐出的都是“牛”字。388分是对他挑灯夜读的最好回报,我想,查分的那天是他这六年来比娶媳妇还要幸福的时刻。在西政的冬瓜兄依然刻苦,我们在偶尔的网聊时常一本正经地质问他又有几个小女生惨遭毒手,其实我们也知道,他“气管炎”之痼疾怕是难以痊愈了。听说在这个牛牛的新年,他的老婆儿子也变成了“贼配军”,南下重庆去也。
大吉是学化学出身,后来考上了徐师大,仍然学化学。我与大吉兄相熟很早,因为早年在徐师大进修时同来同往,也同吃同住,但算不上同学,后来我头脑发热改行教化学后又蒙指教,自然交流机会颇多。大吉兄在篮球场上动作总是过分夸张,后来每天专心致志狂背单词后球场上再不见其如怒鸡护雏般的矫健英姿了;有时大吉是颇有些幽默气质的,总之,时常听到有人在聚餐吃到鸡肉时拿他的名字逗趣。大吉戴着一副近视眼镜,文质彬彬,他的气质属于放在中学像老师,放在大学像研究生的那种,经常让我和冬君好生妒忌。他连考两年终于得中,实为我们这些后来者之榜样。零六年夏天我和冬君在徐州复习,就住在他的宿舍里。宿舍隔壁住着一个中文系的研究生,每天把女友带到宿舍过夜,我称之为“偷嘴”。本来相安无事,但是这厮经常与女友放浪形骸与敞门宿舍中,搅得我和冬君心神不宁。于是每每此时我们俩怒目而视,双拳紧握,几度密谋要把这厮狠揍一顿,后终以考研大业为重,只好作罢。零七年暑假我再次来到大吉宿舍借宿,此间得到他的更多的帮助与鼓励,会永远记在心中。零八年大吉毕业前夕,其妻突然查出身患重症。其妻实可谓贤妻良母,为支持大吉兄读书,独自挑起家庭重担,日夜操劳。暑假我和江洋几人去看望她,几经化疗摧残而依然乐观,令我们私下里几番感慨,黯然心酸。如今他们已经在古彭安顿下来,我真诚地祝愿他们幸福安康。
江洋一直是极为优秀的老师,当年曾经是古城中学的一面旗帜,深得领导器重。江洋兄属于精华型人才的一类,印象中总是满面红光脑门发亮,精神头极好。打篮球时,冬君老喜欢拿他的身高做文章。或是作中锋动作状紧靠其身口中大呼“海拔优势”,或是强迫我抢他的篮板盖他的帽,然而我却不记得有很多次盖到他的帽。江洋说话声音洪亮,思路清晰,时有惊人之语。他一度对佛教很是崇拜,古城有一座千年古寺名曰石屋,那几年是他和冬瓜经常光顾的地方。但我知道他并不迷信,他对佛的笃信只不过是人生的一种信仰和崇拜,比起当下年轻人崇拜“超女快男”要高妙得多了。江洋学习时努力异常,当年西教学楼刚刚启用,如果夜半时候看到二楼办公室依然亮着灯,那肯定是他在用功。江洋也是懂得生活的人,经常自称与冬瓜和冬君都同居过。他们的宿舍是我闲来无事的常去之处,偶尔也蹭一两顿饭,总是江洋下厨,戏笑间冬瓜也会用他的名字的谐音打趣,我常猜测,那时他们最常做的菜肯定是羊肉炖冬瓜。那时我们在上班时间偷偷溜出去钓鱼,有一次,我和冬瓜都小有收获了还不见他有鱼咬钩,又下起了小雨,我们都起哄要撤了。只见他神闲气定不为所动,最后终有几尾不小的鲫鱼被他感动,让我们大呼嫉妒。晚上回到宿舍,依然是江洋下厨,我冒雨买来一瓶洋河大曲。酒的香气和鱼的鲜味一起酝酿着,那着实是我吃过的最味美的鱼了。零七年初,我和冬君考试后路过他租住的阁楼,聊到深夜。此时距他的考研已整整一年,但是我还能依稀察觉出他的与东大失之交臂的惋惜。
冬君是和我一同毕业一同开始复习又一同考上的,所以交流的机会最多,相互的了解也算是很深的了。当年大家都说冬君是因为感情失意而发愤考研的,可是我知道这厮本来就是理想远大型的,早有打算,感情问题如缇萦上书般,仅是催化剂而已。冬君性格开朗,谈吐衣着总能开吾校风气之先,在众多学生心目中绝对是青春偶像型的气质,且篮球技术在我等庸常之辈中无人能望其项背,估计当时他的粉丝是要用吨来计算的了。后来熬夜苦读加上专心学习而不修边幅,更显成熟男人气质,只是自流浪京城时被一同龄女子叫做叔叔,虽平地长了一辈,但心中大为懊恨,后尝切齿要面膜之类云云。冬君看书学习总是比我扎实,当时最佩服他的单词量,这是让基础薄弱又笨鸟后飞的我在零六年暑假辅导时既敬佩又绝望的。但因此也不断鞭策着我,我想这对我的激励作用是我们当初都不曾预料的。冬君性格中也有着情感丰富的一面,他的笑容背后的苦闷是很多人都不易理解的。冬君酒量很大,但久喝而不易醉,这一点远远强过我;兴致高的时候又很豪爽,所以我觉得跟他喝酒是痛快之极的事情。零七年考完试的那个冬夜,我和他在矿大对面一条小巷里的烧烤店,吃着羊肉串一直喝到凌晨三点。这家伙每当情感失意时必邀我到宿舍里抽烟,而后在一根接一根的烟雾缭绕中海阔天空地神吹一气,内容当然是五花八门的,但是核心主题只有两个,就是爱情和考研。对考研的见解我们很多时候是一致的,但对女人的观点我们却总是意见相左的时候多。零六年一起在徐师大复习时,我们主张把所见之青年女子划分为ABCD四个等级,于是经常在师大四食堂里为一个女生到底是apple还是boy争执不休,或高谈阔论,或喷案大笑,或窃窃私语,但是满口都是旁边之人绝对听不懂的如特务接头般的暗语。我常对他笑道:你我要是早生几十年,定是优秀的间谍!其实心里都清楚,那是枯燥生活中唯一的乐趣。零七年三月的一天下午,我正在上课,他打电话说我的分数可以查了,当时的紧张害怕让头脑也跟着一片空白。帮我查到成绩后他说外语考的还不赖,然后我们在大操场上走了很多圈,约定来年再战。第二年冲刺阶段,冬君一人去了矿大,在研究生公寓里租了一个床位。其间,在单调重复阅读练习眉头紧锁苦闷之极痛不欲生白头搔更短的时候,我盗用《石头记》中一诗赠与冬君调侃,曰: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你我痴,谁解其中味!或许,个中滋味怕是别人难以理解的了。二次革命的压力让他在最后的几个月里半夜半夜的失眠,但最终挺了过来,我想是对理想的渴望使他没有被击垮。复试有惊无险,金榜题名后,他发一短信告诉我,若不是我仍在复试备考中,真想与他痛快淋漓大醉一场。如今这厮在山大,每每与我网聊必然谈及女人,偶有照片发来,让我评论一番。想来此君定然每日在齐鲁大地为拯救少女解放妇女而奔走呼号,找寻献身的机会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