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那天,酒醒后的史行离开教室,一夜未归。当同室的汪大礼对我讲起这事的时候,我才预感到,肯定会有什么故事要发生。
翌日,上午无课,班主任组织我们进行时事政治学习。那时,我正低头看新买的《河边的卡夫卡》。正读得沉醉,同桌的许天用胳膊拐轻轻碰了我两下:你看,班主任今天真像出水芙蓉。我这才从书中收回目光,抬眼一看已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真个是楚楚动人。顷刻间,我发现她的目光似在有意回避史行,但又常常在讲话时凝视片刻史行所坐的方位,而每当与史行四目相碰时,她的脸上都有一种别人轻易觉察不到异样神色,凭我的直觉:有戏。
我不是包打听,更无窥阴心理,何况这事牵扯上班主任呢?!心里揣摩可以,胡乱猜疑可万万使不得。我想,是一个果园的果子,熟了都会落在同一个果园里的。这可由不得人去合理想象,也由不得去刨根问底。
转眼寒假逼近,我们除了复习考试外,不进教室的时候,常常三五成群结伴去校外找个小餐馆,喝喝啤酒,吃吃烧烤。钱花得不多,瘾可过足。有家室的抽空上街,为妻儿买些捎回去的东西,至于那一拨没家没小的早不知踪影了。
只是我曾留意观察,在离校前的半个月时间里,史行一夜也没在宿舍呆过;而汤富总是驾着他那辆黑色富康,拖着王婷满世界疯跑;一向沉默寡言,独往独来的丰军,总是在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头一个离开教室,飞也似的下楼,好多同学都明白,这小子一准又是去外语学院与那个哈尔滨女生幽会去了。
这些日子,只有我,还有徐海,总是最后离开教室。但有几次我不经意的发现,当我准备离开教室时,李嘉刚刚起身收拾书本,原来她也是407这段日子里走得最晚的人。让我感动的是,每次回转身与她的目光相碰时,她都是一脸浅浅的笑,平静中透着一种友善。
还有没有别的意思呢?有天我居然对李嘉的微笑发生兴趣,在心里问自己。这一念想刚一冒头,立马又被自己否决:自作多情!人家的微笑仅仅是出于礼貌呀?!尽管我不再去揣度这种笑意,但李嘉的笑容让我挥之不去。一个被同学们追捧为坐怀不乱,守身如玉的“精神领袖”,怎么可以往别的方向去动心思呢?我责备着自己,最后竟情不自禁的扬起手还掴了自己一个耳巴子。
晚间,我静静的躺在宿舍的床上,开始竭力的怀想在远方一座城市里生活的妻女,想到后天要回家了,这心里温暖不已。那一夜,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妻子正在寒风凛冽地站台上等我。然而当我走近她们的时,妻子的笑脸怎么一下子变成了李嘉的面容?我一惊,醒来却已是早上的太阳映上窗棂的时候。当我睁开惺忪的睡眼时,却分明发现李嘉正坐在床边。不会吧,我下意识的揉了揉眼,正在纳闷之际,李嘉朱唇微启:怎么不认得了?说这话时,李嘉的脸上还是那种经典的微笑。
对不起,我真以为看错人了。我不好意思的笑着对李嘉说。李嘉可能看出了我有些慌乱的神情,故意把话岔开:你们寝室还有两条汉子呢,这么早就起床出去了?!嗯,出去了。其实,这俩小子昨晚不知野到哪去了,根本就没回来过夜,但我没必要说明。
你先忙吧,我到教室去,这是我为你老婆和孩子买的一点东西。李嘉边说变走出寝室。我这才发现,在靠我床边的桌子上,已经放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我连忙下床,顾不得穿衣洗漱仔细一看,嗬!有衣帽,有食品,还有一本书。这书正是我日前准备买的周国平的散文集《守望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