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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第四届我的考研之路征文】葵花走在二零零九
文/考研论坛 七小夕
考了两次，北大的古代文学。09年1月的时候，坐在考场里，拆开印着北大字样的信封，在那一刻，心里是欢喜的。
因为是在一个南方城市，离北京远，报考北大的似乎并不是很多。而所在的这所师范性学校的文学院，在我四年的大学生涯中，似乎也没有听到过哪位师兄师姐考上了北大的古代文学。所有的这一切，却并没有成为阻碍我北伐的理由。相反，这是一个开拓性的事业，尽管前途是未卜的，我已经开始磨刀霍霍了。
我的确定考研是在08年的8月份。之前，我在寝室里喊了三年的考研口号。甚至从大一起，我就想到了自己未来会走的路。但是毕竟未来太远，我边喊着口号边混沌在大学里。我不是什么干部什么干事，我一直都是平头百姓。我拿奖学金，是那种最靠后的。我也进图书馆，借各种小说看。我还逃课，很多有关秘书的课程我都没有去上，尽管那是我们的专业。几乎没有一个老师会记得我，因为根本就不认识。身处在受中文系老师鄙视的文秘班，我几乎没有去听过什么讲座。
记得某位很年轻的老师，教我们文化概论。站在我们面前，讲台上，问我们班有没有一个同学完完整整地看过一本有点内涵的书，他是扬着手说的，举起的应该是他当时的教案。在看到我们班的集体沉默之后，他的不屑就更加明显。大家并没有骚动，或许是大家已经懒得去纠正某些先入为主的想象了。
我要报考北大的事，只有我们寝室的人知道。她们照例是用她们的玩笑给我打气。北大是手到擒拿的事，北大非你莫属，帮我物色几个北大才子改良改良家族血统，当了北大教授可要给我们崽开开后门，这些天高地厚的大话与其说是对我的肯定，不如说是对我发热头脑的火上交油。但是我感谢她们，8个女人，一路就以这样的方式保护我到了最后。
我是一个懒散惯了的人，但是决定下来的事，我会告诉自己要尽全力。不管是对家里，还是对所有关心我考研的人，我都觉得自己有一份责任，给他们一个交代。考研其实只是一个人的事，我却总是把它上升到一个高度。或许这是我日后感到压力的一个原因吧。
家里人也都支持我考研。他们其实并不太知道我究竟要考的是什么。古代文学的在他们看来就是古文，就是之乎者也。所以我会说我考的是北大的中文系。而这似乎已经是最好的解释了，他们会知道我考的是最好的。
选北大没有理由，选古代文学也是没有理由。我从小喜欢语文甚于其他，一路下来，大家会说语文是我的强项。但是在高中分科时，要不是班主任和语文老师的苦口婆心，我就随大流执意去了理科的。考大学时，这个师范类的学校，我总共填了5个专业，却没有填中文系。可是最后我却被调剂到了文学院（文学院是这个学校的老牌专业）。我就是在这样的阴差阳错中跌跌撞撞，患得患失。
但是，我喜欢文学，却是一直的事实。
我看些杂七杂八的书，日子逍遥自在。大多数时候跟寝室一帮女人闹腾海扯，哈哈大笑。偶尔会侃侃而谈一下。我拍着胸脯说要带着我们全寝人员高调一回像螃蟹一样横着走过未名湖， 连我自己都可以看到我的自负。
08年8月份，暑假，大热的天，我一个人留在学校，开始我的北伐。
报了政治的培训班，一周的时间。在上完课的当天，我就觉得好像并没有学到什么东西，无非是把所有的课程压缩，集中起来贯穿一遍。但是我也并没有后悔自己的报班。至少在这样的课堂上，让我见识了那些神采飞扬，又极富鼓动性的老师，每次上课都觉得有人在鞭策你向前，不断向前。而坐在你身边的黑压压的一大群同道中人，也会让你知道这条艰辛的路不止你一个人在走。在这个时候，你是安心和温暖的。
除了那套四册的文学史教材是我在旧书店淘回来的。我几乎没有买其他的书了。而且北大也没有规定书目，我就充分地利用起我们学校的图书馆，还有H大的图书馆。那时的H大图书馆，不是本校学生也可以自由地出入，现在据说也要刷卡了，当然现在我也就没有再进去过了。
总的算起来，我借的书不少。只要是有关古代文学的，看完就还，再接着借，源源不断。很多书都是看一两天就看完还掉了。我那时只图看得多，而且总觉得教材方面的太浅，要考的话，大家都知道，那就不是北大的难度了，所以那时的我只是将教材匆匆过了一遍，混了个眼熟。后来就没有花什么时间管了。
我以为看多了就算得上是博览了，事实是这样一味地好读书不求甚解，囫囵吞枣，使我总是在进行着量的积累，而没有产生质的飞跃。我拿到大的论述题时，依旧是一些乱的零碎的思绪，我没能形成很清晰的逻辑和条理，不能从不同的方面列出一些一二三来。
但是我丝毫没有害怕怀疑退却的意思。我每天晚上从自习室出来的时候，都是意气风发的。走在路上，冷风，不那么亮的路灯，在我看来，都是那么让人振奋。我是走在一条通向北大的路上啊！
一战大致就是在这样的昂扬心情中过去的。考完后，有一点点落寞。一个过程的结束总会让我产生诸如此类的不快。
成绩出来是到了三月。看到321的分数和29的排名，其实有点意外。 没有料到自己居然还可以达到这样的水平。虽然之前一直在寝室的小圈子里扬言非上不可， 可实际上，谁都可以看出我的戏言成分有多大。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直观的数的定位让我开始有了更确切的憧憬。二战成了我的不二选择。
我甚至很精确地计算了我的政治和专业只要各多加10分，那么我几乎就可以进到面试了。而这10分于我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因为此时的起点并不高，我还有上升的余地。我的计算没有错，古代文学的350分，几乎就是前5了。09年是这样，10年还是这样。这是不是一个规律，我并不知道。
09年6月份毕业，寝室有保上研的，有去工作的，有当公务员的。散是散了，可毕竟还全在南方。只有我一个人继续漂在学校里，继续为一个所谓的理想奋斗着。所有人还是继续鼓励我，或许她们会有一些更实际更理性的建议，但是没有人在这时忍心给我泼哪怕一点冷水。
在7月份的时候空着手回家了一趟，待了3天，拿着家里给的一万块钱，我一个人回到了学校。爸妈交代说租个好点的房子，吃好睡好，别太亏待自己。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没有给出任何的承诺和誓言，我只是回应说我知道了。
回到学校后，辗转打听了很多，最后跟三个原本不认识的女生一起租了学校一个老师的房子，四室一厅。房子已经有点旧了，但是就在麓山脚下，环境还算清静。加之要用的电器设备也都还齐全，还那么像样地有一种家的感觉。四个人中三个考研，一个考司法，另两个考研的还都是大四的应届生。大家搬进屋的时间有先有后，我是最后进去的，那时只剩下面积第二的那间房了。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大衣柜，房租是每月380，不包水电费。需要一次性付清半年的租金。
安定下来之后，就开始看书。那时还是暑假，学校里留的人并不多，而同屋的几个人也都是早出晚归，各自行动。于是，我每天就一个人去公管院的一个教室自习。还特地占了个座，整整一个暑假，那个教室就是被一群来自各个院的考研同学盘占着。
到了9月份，开学了，我就搬到了图书馆，我借的是小妹的读书证，可以出入自如，甚至还可以冒险地自己借书看，只要不被管理人员认出来。依旧是在自习室，依旧是一群考研者，我一个人，以大五的身份，混在其中。
没有人会注意到我跟他们有什么不同， 因为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四年，这个学校的情形我都熟悉。我走在路上，我去食堂吃饭，我进图书馆，一切都是前一年日子的翻版。以至于在很多时候，我也会忘记自己跟他们有什么分别。
这一次我认真地看了教材，我听到一些前辈们的经验，他们无一例外地强调了对教材精通的重要性。我试图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将整个四册的文学史大小条目背下来，融会贯通，可是，我做得似乎并没有到位。
我还是喜欢看图书馆里的书，一本一本地看，多而且泛。而真正消化的东西其实是少之又少。这种看书的弊病我一直都有，我也认识到这是一种弊病，可是我却一直没有纠正过来。
我是属于那种起不早的。我可以在6点起来，但是怎么也坚持不下来。特别是到了冬天的时候，每次赶到图书馆都是8点多了。而要占到有空调的阅览室里的座，每次都是悬在最后。我晚上睡觉一般不会超过12点。我其实是可以熬夜的，晚上的时候我觉得头脑会很清醒，只是我还得为第二天的效率做计算。
时间长了，同屋的几个人就比较熟了。腾是要考深大，她喜欢那个城市多于那个学校。腾的梦想就是留在深圳安家落户，扎根下来。玉婷是要考厦大，厦大的环境是她一直津津乐道和引以自豪的。而我们三个的共通点就是要离开师范类学校，离开这个城市。
我们约好是南征北战。
腾和玉婷从来都没有叫过我学姐。她们说看我样子实在是不像。甚至在腾阴阳怪气地叫了之后，她自己跟着就大笑得直不起腰。我们每天晚上会有一小段交流的时间，是在客厅。夏天的时候，大家一起吃西瓜会说说各自的趣事。冬天的时候，大家排坐着泡脚，聊得多的就是考试了。
我还跟腾约好了每周去爬山。腾是一个很爱运动的人，总是酷酷的。腾学的是历史，考的是教育，喜欢的是经济和政治。跟这样的人聊天，每次都会有收获。而腾说她从小最恼火的就是语文了。事实上，腾给我的互补性作用远远大于我带给她的。
腾喜欢待在屋里一个人看书，而我和玉婷必定是要到图书馆里去，我们倆都需要那样一个氛围。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就是这样随处可见，没有理由。
和我一起二战的还有我大学时的一个同班同学。只是我们没能租在一起。她考对外汉语，立志要刷华东师大的记录，是我见过的所有考研者中最有激情最富乐观的一个人。每次我觉得闷的时候，都会找她聊一聊。而她的一番话语，确实每次都能让我振作起来。直到现在，我的手机里还存着那段特殊日子里她给我的那些鼓励。
整整半年的时间，除了寝室几个人，我很少联系以前的同学。白天的时候，我一般会关机，我自诩为这是我的闭关修炼。而家里也很少给我打电话，或许他们都明白不应该打扰我。
但是不打搅不意味着不在乎。我当然知道，家里对我是寄予了多么大的希望。一个女孩子，大学毕业了，没有去工作，甚至没有去找工作，还得靠爸妈养着，这样的啃老定义是我心中最不愿提及的痛。我需要一个结果来证明我如此选择的值得与有意义，这样的冥冥心事一直就压在我的心头，最后成为一种动机，我最后的考研结果是否跟这个有所挂钩，我到现在还是不得而知。
接到准考证的那天，我是激动的。我特意拿出09年的出来，摆在一起，拿手机拍了张照。同的是人是事件，不同的是时间是地点。一切历历在目，泾渭分明。
最难熬的是12月份。冷的天气是其次，躁动不安的心才让人绝望。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越到后来就越慌，仿佛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还都只是浮光掠影，真正的开始都还没有来得及。然而就在慌和不安的同时，又迫切地希望快点进考场，快点结束。近乡情更怯或许就是如此。
后面的日子是数着过的。 在我一坐在图书馆就只想睡觉的时候，在我看书看着看着就莫名掉眼泪的时候，在我拿着手机翻来翻去想找人说说话的时候，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我再也不会考研了。
考场是安排在一个中学。离得颇远，考华师的那个同学提前给我们预定了附近宾馆的一个房间。正在我的母校上大二的小妹陪着我去考，全权负责我的起居饮食。每次从考场走出来，都可以看到小妹夹在那些等候的人群中朝我这边看。是那么冷的天。
考完后，和小妹一起回了学校。坐在车上，满城的灯火映在江水里，一个流荡的夜才刚刚开始，而小妹的如释重负竟然比我还要明显。
最后的成绩出来，是在3月5号下午。之前一直就在忐忑。打开网页。几乎是一下子就拉到那个准考证号，瞟完各科分数，最后落定到排名，第七。所有的期待就在那一刻一锤定音。难过还没有来得及涌上来就已经开始麻木。
调剂几乎是绕不过去的一条路。
是一圈一圈地打电话，一封一封地发邮件，对着中国地图一个省一个省地找学校。 过不了A区的线，就只能在剩下不多的几个院校里掂量，看着自己的标准就这样一点一点地降低，加上某些院校不那么友好的回答，所有的一切变成郁闷堵在心里，每天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
有人曾经就说过，考北大的性价比不高，这样的术语似乎有点斤斤计较的意思，可是却是事实。可是还有一个事实就是，每年依旧有大批的人前赴后继，飞蛾扑火。
看到过一首诗，是戈麦的《有朝一日》
有朝一日，我会赢得整个世界
有朝一日，我将挽回我的损失
有朝一日，我将不停地将过去摔打
珍视我的人，你没有伪装
我将把血肉做成黄金，做成粮食
献给你们庄重与博大
爱我的人呵，我没有叫你失望
你们的等待，虽然灰冷而渺茫
但有朝一日，真相将大白于天下
辛酸所凝铸的汗水
将一一得到补偿……
是一首励志的诗。很适合给考研的在路上的孩子。现在，依旧会有一些人，提及我的两次选择，可惜的神色会让我感到某种安慰。而我也只能说我没有后悔，我只是有点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