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第四届我的考研之路征文】十年一觉硕士梦
文/考研论坛 zgsmwz
准确地说，这个梦何止十年？
早在自己刚刚参加工作不久，成为一个硕士研究生的梦想就环绕在心头。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以一个中专生的身份走出校园，来到地质队，成为一名普通的地质技术人员。到了单位才知道，地质队上，大学本科生多如牛毛，像我这样的中专生只能生活在技术工作的最底层。单说收入这一块，本科生毕业的当年，就比一个已经参加工作十多年的中专生要高很多。虽然，这个中专生可能担当着远比这个本科生重要的工作。
改变自己的身份，改变自己的命运。这是我写给自己的话。可是，在当时，我们单位规定，这些毕业时间不长的人不允许报考成人函授等。而且，在当时，函授这个学历在单位是得不到承认的。很多已经拿到函授等成人学历的人，并没有因此改变自己的命运。工人还是工人，技术人员想弄职称，还得用最原始的全日制学历。
于是，在坚持自学了两年的英语之后，我放弃了，决定另外寻找一条成功的道路。写作。这是我少年时代就开始的爱好。我牺牲了太多的业余时间用来阅读和写作，几年后，我凭借自己的实力，终于从一个一文不名的底层文学青年成长为一个还能够混点浮名的末流作家。虽然这成绩是极其不起眼，但在我自己来说，每当看到自己已经发表的一百多万字的作品，出的几本书，总归是能够自己给自己一点安慰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低学历带给自己的近乎羞辱的那些阴影依然无法从心头消散。读研，成了我心头的一个巨大疼痛。
2005年，我再一次决定向自己的这个梦想发起冲击。这一次，我买回了全套的研究生英语教程和政治课本，丢下自己的文学创作，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来学习。因为害怕考不上而被别人笑话，我学习的时候都不敢让人看到，甚至不敢让妻子和孩子看到。我从小没有系统地学习过英语，中学英语老师的发音带有浓重的中国腔调，在我上中专的时候，就曾经遭受过同学的笑话。有的人当着我的面就说，我的英语听上纯粹就是典型的“新（新疆）西（西藏）兰（兰州）”口语。后来，妻子和女儿也说，我说的英语更像是俄语发音。所以，我学习的时候不敢出声，只是默默地在心里背诵。尽管如此，我还是逐渐地进入了状态，我毕竟在参加工作后还自学过两年的英语
2007年1月，我来到西安，住在朋友的宿舍里，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考研冲刺。
考试前，我详细地查看了考点，熟悉了乘车路线。开考的第一天，我早早地起床把自己收拾利索，临出门前还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需要携带的物品。刚到等车的地点，两个年轻人就围了过来，问我是不是去考场的，我说是。他们就主动邀请我和他们一起打车。说这样会便宜一点。我欣然同意了。
上了车，一个年轻人主动开口问我：老师，你一定是去监考的吧？我的脸腾地就红到了耳朵根后面。好在当时天麻麻亮，他们看不出来。在虚荣心的作怪下，我含混地用喉咙咕隆了一声。他们俩不再问我什么，而是说起了他们的经历。
原来他们俩也都是刚认识。他们都不是西人，提前两天就到了，住在了同一家旅社。因为都是学生出身，彼此没有戒备，俩人就搭伙住在了一个房间，也省去许多费用。他们都是往届生，已经工作了两年，因为工作性质不理想，对收入也不满足，就动了考研的心思。他们说起了很多和他们一样考研的人，基本都是坚决卓绝的故事。听得我心里很感凄楚。
下了车，一进入校门，就看到校园里人山人海，多数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大家拥挤在考场的楼跟前，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抓紧最后的时间背着什么，还有的手里捧着早餐木然地送向嘴里。当然，更多的人则是像身边的那些已经脱掉叶子的树一样，沉浸在自己的冬天里，面无表情。最有生气的就是那些站在楼下担任警戒的公安和保安了。他们拉着警戒线，穿着制服，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而威严地站在那里，朝着我们的面孔比楼房上的水泥还要僵硬。而远处的空地上停着的警车和救护车，则向我们透露着一股更为紧张的气息。
我没有往人群里挤，远远地站在外面，深吸两口气，努力地调整自己的情绪。
总算是开始放行了。我们鱼贯而入挤进那栋钢筋混凝土的建筑。
我身边前后以及右边都是女生。很年轻很年轻，年轻得像我的女儿。我无法抬头去看她们，就像一个失败的父亲。好在政治我学得还凑合，不等铃声响起，在她们交卷后不久，我也交卷了。出了校门，我在附近一家小饭馆要了两个肉夹馍，一碗稀饭。吃完，才发觉，外面的天空很高、很淡，弄得我的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在这样高远的天空里，什么地方才能够找到自己的寄托。
下午是英语。尽管此前我做过多种设想，但是，卷子一发下来，我还是傻眼了。通篇几乎没有我能完整读下来的句子。我搅尽脑汁尝试着从那些选项中猜测可能正确的答案。一个半小时后，我的答题卡几乎还是空白，而旁边一个女生已经交卷走人了。我的心开始发慌。又过了半个小时，我听见我的前后也交卷走人了。我的汗流了下来。那年，西安的冬天温度很高，三九天里，护城河中的水也不见结冰。可只有我知道，结冰的是我的心。
走出考场，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眼前的人影一片模糊。朋友发短信问我考得如何，我没有回复，打上车直接去了他的宿舍。当晚，什么话都没和他说。
专业课考试感觉很轻松。早早就答完题，检查两遍，就交卷走人了。走在了身边那几个女儿辈的前面。
考完的当天晚上，朋友和他的几个研究生同学去唱歌，我也跟着一起去了。他们多数都很年轻，已经是硕士或者博士。我喝了很多酒，晚上两点多我们才回到学校。
成绩下来的当天，导师就打电话问我成绩。我一说，导师就先叹了口气。后来，他又在学校给我争取，希望能够特殊照顾。然而没有成功。总分超过20多分，主要是英语差得太远。无法达到复试最低要求。我又在C区学校寻找调剂的机会，也没有弄成
对一个中年人来说，考试失败的打击是很大的。我消沉了一年。觉得读研的梦已经永远破灭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接下来的几年里，我经常在做关于考试的梦，经常在半夜里被深奥的考卷折磨醒来，再也无法入睡。
为了捍卫自己睡眠的权利，2008年初，我决定再次一搏。平时的工作很忙，也很杂乱，业余还有文学创作在占据着我的精力，一篇已经有了创作冲动的稿子，会使我对一切都失去兴趣。我不得不一遍遍自己提醒自己，把心收回到课本上来。2009年，本来已经报了名，最终却担心考不上而放弃了。2009年一年，我几乎放弃了写作，但是，到了10月份报名的时候，我却不敢登陆那个心驰神往的网站——这个岁数，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了。10月31日，报名的最后一天，我还是忍不住打开电脑，填写了自己的信息。之后，便彻底地把业余写作扔到了一边，每天除了应付工作，就是读书。应该是11月14日吧，现场确认的最后一天。那天，我犹豫再三，还是来到了报名地点。当我签完协议，走出报名点，才发现校园里很冷清。该来的早就来了，不该来的，谁也不会给自己找这样的不痛快。我算什么？
接下来复习是疯狂的。我几乎成了学习的机器。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学得发了高烧，嘴唇上全是血泡，呼吸似乎都在衰竭，视力模糊，看什么都不清楚。虽然学得这样辛苦，但我依然甚至在暗暗地希望，那一天最好永远也不要来到。我真得已经输不起了。
这期间还有更痛苦的事情——毕竟年纪太大了，根本就不敢让人知道我还在学习。中国有句古训：人过三十不学艺。我都四十了，还做什么梦啊，被人知道，真是丢人！在最开始的时候，我甚至连妻子女儿都在瞒着。当妻子见我天天学习的时候，问了我几句，我用准备写个系列科普论文的幌子搪塞过去了。
那一天还是来了。我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妻子。妻子陪同我一起到了兰州。我已经想不起那几天是怎么混过来的。只记得，到达的头一天晚上压根就没有睡着，第二天一早，天还黑着，就起身去看考场。然后把自己在宾馆里关了一整天，对着课本，却什么都看不进去。考场里都是年轻的面孔，大家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看得我心中一阵阵羞愧。考完最后一门，快走出校园的时候，突然眼前的景物全都消失了，透在眼底的全是一片混沌的白色。我本能地伸出手，恰好扶住了一个什么。当我睁开眼睛，才发现，那是一块贴满了邮政广告和考研广告的牌子。多亏那个牌子，否则我就晕倒了。我摸了摸脑们，上面全是汗水。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整个春节，我都不敢去想这件事情。3月份一到，我就开始关注成绩。成绩查询那天，一大早，我就来到办公室。当英语的成绩跳进眼底的一瞬间，我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个成绩，一定过线！我当即给妻子打电话。妻子也很兴奋。随后，我反复查阅了兰州大学近几年这个专业的复试线，认定不会有问题。
3月的最后一天，我正在开会，一个兰州的号码反复给我打电话。我都压了。会后，我把电话回过去，当听说是对方是兰州大学的，欣喜之情立刻溢满了胸膛。为了确保抓住这个几乎是最后的机会，我开始了比初试时还要努力的复习。那些天，我几乎完全放弃了工作，更不要说是家务活了。我写了长达两页的英语陈述，并让孩子的英语老师给我读并录音，然后一遍遍地背诵。此外，还设计了二十多条口语会话。专业课的复习也是认真的，不仅背诵了几乎自己能想到的词条，还做了很多习题。
4月中旬，在妻子的陪同下，我再次来到兰州。这一次，心情已经和上一次大为不同了。看着那些女儿辈的学生，我不再有难堪的情绪。相反，看着兰州大学优美的校园，我的心情格外晴朗。虽然，气候上的这个春天始终不肯降临，但我个人还是早早地体会到了春天的温暖。路上碰到一个北京来的小伙子。他是调剂过来的。当时他刚刚下火车，看着他拉着沉重的行李，一脸疲惫地走在校园里，我主动和他打招呼，并且告诉他，学校招待所早就没房间了，让他跟着我去一个便宜还安全的地方。他居然就信任了我。但是，当他听说我也是来复试的，眼睛立刻就睁得像铜铃，说我应该早就博士毕业了才对啊。我没有被这种惊愕所羞愧。我依然平静地微笑着和他说自己考研的经历。看他的行李太重，我还主动帮他提了一件。
复试笔试我答得很顺利，第一个走出考场。但面试的感觉却很不好，不仅是英语，专业知识也答得不理想。结束后，我给妻子发了短信。说面试结果很糟糕。妻子给我回信，说，无论什么结果，都欢迎我回家。
第二天上午，因为担心自己受不了失败的结果，我约了一个在兰州工作的老同学陪我去学校。谁知道，一到学校，老师就通知我，我被录取了，并把协议给了我。我当时真得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到前几天，拿到调档函和政审表，我才从虚幻的状态里走了出来，感觉到，这个春天真的是来了
说来也巧，正好有个出差的机会，我去了兰州，亲自把政审表送到了学校。回到宾馆，正好看到电视里一个女大学生在讲述她自己的大学梦想，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和以往任何一次流泪都不一样。这一次，没有心痛，也没有其他任何难受的感觉，只是想流泪。我随即给一个朋友发了条短信，告诉他我当时的状态。
大学梦，谁没有过上大学的梦想呢？我也上过大学。虽然我上的时候很自觉，也很卖力，至今都还能够牢牢地记住当时学习的很多知识。但是，那样的大学我自己都感觉惭愧。那是没有任何文化氛围的一种学习。最深刻的学习过程就是记得学校旁边的打字复印部。一到考试前夕，那里的生意特别红火，几乎每一个学生都要去那里制作作弊用的夹带。夹带水平之高，可以写进人类印刷史。
上大学，成了我挥之不去的疼痛。而幸运的是，我的中专同学中出了两个博士，我单位关系很好的一个同事后来也上了博士，他考研之前，我曾经一再地怂恿过他。身边的榜样，给了我力量和勇气。
如今，一切终于不再是梦想。
兰大你好，年轻的朋友们，你们好。我来了，一个中年的学生来到了你们的身边。不要笑话我，我也不怕被笑话了。这个梦我做了二十年。如今，虽然这梦的光芒有点刺眼，但我内心准备还是充分的，因此不会失去方向。
今天，当我终于鼓起勇气，写下自己的这段考研经历，过去经历的磨难突然就全部变成了财富。下面是我在研究生论坛上的一个帖子，算是对自己心情的总结吧：
终于考上了。以别人不敢想象的高龄，成为兰州大学的研究生。我所付出的努力和艰辛，应该不是年轻人同学能够想象的。好在，成功了，艰辛的过程都成了财富。
人应该有梦想。否则生活会很机械。机械的成就是不会有快乐的。而梦想，不应该有年龄。
我来了——兰大你好！年轻的朋友们，大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