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纯主观，纯自我，纯意识流的文章。
献给我亲爱的父母
献给我亲爱的LiXiao
献给kaoyan.com
献给我自己
那天，我看见了陈离廷的侧脸，他精神还不错，面带微笑。
“兄弟，祝贺你。”我说。
他的脸从电脑屏幕前扭开，对我笑笑，脑袋又像弹簧门一样转回原位。
“两年了，你就窝在这方寸之地，现在功德圆满，还不赶快换换心境？”我开玩笑说。
“这两年……哦不，三年了都没怎么碰到你啦。”他久违的声音又回荡起来。
“就这两年。”
“是啊，06年时我还经常碰见你。那是我第一次考研。”
“我知道，我们形影不离。通宵的魔兽，周围人都说你不像一考研的，像一保研的。我觉得你倒像个不知研究生为何物的。”
他好似来了兴趣，把浏览器最小化，把脸对着我了，陷入了回忆。
“我也这么想。”他有点兴致勃勃了，“好渺远的往事啊。我那时属于玩票性质的，到8月份才下决心考，9月多才把书制齐。”
“10月了还往招聘会上跑。”我说，“你以为你是牛人啊？考试通，学习通，混社会通，一通才。”
“算啦，牛比我小，我属鼠的。”他笑了，“我认为我是专才，只不过专的方面老是变……”
“不管怎么变，没变到数学上。那年数一考了50+吧？”
他叹口气：“是啊，考前一天我的网络还不知道CDMA是啥，数学概率还没看完呢。浩方魔兽的等级倒是上了40。”
“也算有成果呢。”我说。
“成果不小呢。如果那年有人在网上问‘大家的考场上最后有没缺人’，俺那一考场的人会无比自豪地说‘有~~~！’我也让那么多人自豪了一下。”
他严肃起来：“所以我在大学的最后半年下了劲，毕设优秀。这刺激了我，毕了业在学校外租了房，心比天高，一度想直奔清华。”他又笑了笑。
我笑了，发现插不上什么嘴了。时间已进入了这两年，我不了解他鼓捣些什么了。
“最后选定华科。那年复习的，真叫一境界。真的是考研已融入了生活。总结起来就是：
对立统一挂口旁，
白天黑夜也要讲。
突想英语精华句，
指甲当笔划纸记。
打水人多排哪里，
低下头来想概率。
专业课有四大门，
天天网上抖精神。”
我把捂耳朵的手拿了下来。“打油诗完了？等会儿����老是上网哪行啊？”
“积习难改。最后的两个多月，我压力太大了，也找不到你了。我去找同学玩。他们都上班呢。星期天都来找我，我们就上网游戏几把啦，我严正声明：每星期只玩一夜！俺还考研呢。”
“有觉悟。”我说。
“不过几星期下来，我经常去找他们呀。”
“这些同学一点也不体谅你，怎么老打搅你呀？”我有点生气，“等会儿~~你去找人家？”
“是的，我心狂野了。玩疯了收不住。”
我哭笑不得：“我有印象，是11月份吧？我还难得跟你玩了好几天呢，07年我们唯一见面的一段，打台球，上网，打暗黑，打DOTA，HIGH了去了。”
“其实从10月开始，就有同学去找我，有的是从别处来这出差、玩呢，有的没找到工作呢。他们还在我那里睡，也影响了我一些。我不是个自制力强的人。”
“看得出来。”
“最后两个多月荒废啦兄弟。什么叫行百里者半九十？看，看，看啊，都来看我呀。”他很激动，“最后出分惨不忍睹，数学考了64，专业考了50+，呵呵，这是几个月前还可以轻松地把公式在脑子里翻江倒海一遍的人吗？退得太快了。”
“人家走时你在跑，人家冲时你在走。‘跑’快还是‘冲’快？”
他噗地笑一下：“精辟啊小伙子。”
“不是屁精我就满意了。”
“做一屁精又如何？”他脸上出现了N年前熟悉的张狂，看来我的到来对他的情绪很有作用。
“分少得我都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他继续说，“想起妈不断地给我送吃的，想起爸为了我跑去武汉找熟人，想起他们在考试那两天专门过来陪我，我觉得我不配吸我周围的空气。”
这个说法很特别，我一下没反应过来。他以前就这样，很特别。看来他在渐渐恢复，只是现在还比较混乱。
“我抛弃了考研论坛上的那个ID，重新申请了一个。吼道：‘来年的今日，我要来此庆贺我的成功！’下面回帖无数。”
“有气魄。”
“我开始了新一轮的准备。3月份时，拟了计划。先学车，后练口才……”
“等会儿，这是干嘛？”
“兄弟，我已失败太多，我的周围都是云雾����我已云里雾里了！我需要一点成功，我需要一缕阳光。”他叫道。
我笑了：“你好像比定这个计划前多了些什么了。”
“我也少了一大块东西。”他喃喃地说，“先不说这个了。我拿到了驾照，教我播音那个人也夸奖我，呵呵，感觉很特别。我四月份碰见了我的天使，她披肩长发，穿着黑T恤牛仔裤在那等我。”
“啥？”我傻了一下。
“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他笑笑，然后表情变得痛心疾首，“我的心伤痕累累，冒的血也会沾到她的身上。
“我要考研，你要等我。等我考上研一切都会好的。我经常这么对她说。开始我还依稀看见你了兄弟，我很开心，把她逗的也很开心。后来不行了，我精力和心力都倾斜在考研上了。有时很烦，但还是安慰她，可说出的话充满了计算机味，机械而冰冷。我已完全失去跟你的联系了。从四月到7月，我在天堂，鲜花在旁边����什么，你说牛粪在我的位置？我打����从8月到11月，一度要分手。这一段心情有时很不好。
“不过这倒使我窝在家里把书翻了个通透。去年的境界今年又回来了，而且得到了增长，特别是数学，一摞公式、定理的便携笔记不是白做的。我是幸运的，感情热烈时，满身是劲，看书嗖嗖的;感情崩溃时，钻着一股劲，看书哗哗的。“
“你就是个看书的料。”我插了句。
“当我激昂时，我是主体，书本是客体，我翻得它们乱响；当我消沉时，书是主体，本人是客体，它们带着我远渡往一个桃源。”
“呵呵，不愧政治考70+，现在还出口成哲学的章呢。”我笑道，感觉他不能说是坚强，但是很劲道。我想到了这个词。
“呵呵，我说的太阴暗了。阴沉的东西反剌入骨髓，光鲜的却容易遗忘。其实这一年，她给我的欢乐是主要的。她给我买教材����在10月买了文灯大书，她给我信息����考前一天晚上很兴奋地给我说XX压的题……”
我不禁笑了，这帮的什么忙。
他看见我的脸，立刻哼了一声，巨生气的样子，几乎要跳起来了。
“我感谢她！”他斩钉截铁地说。
我嘴角迅速下沉，笑不出来了。
“当然她对我非常好。听说我有头屑就买了去屑洗发水给我，还给我洗头，给我按摩……呵呵。我也对她好。我们去游乐园，去山景区，去步行街……”他忽然拍着我的肩膀，“兄弟，你来了，我的高兴事都想起来了。哈哈。我的生活原来一直都是阳光的，虽然我在一条泥泞的路上走，但风景还是不错的嘛。”
“而且还有很多同伴，并不孤独。”我说。
“是的。我今年是一直深居在家的。通过论坛我可以向高手讨教，教新人东西。聊聊天，解解闷。呵呵，对，很多同伴交流����也有很多人的关心。我妈每天按时回来给我做饭，我爸也推掉很多应酬来家陪我谈心，甚至亲自下厨。为了照顾我，妈把单位组织的旅游都推了。想想我真是幸福。还有谁能有这份幸运呢？”他沉浸在幸福中，和刚开始的样子很不一样了。
“呵呵。”他突然浅笑了一下，“年前我还一直抱怨我的生活很黑暗，抱怨谁谁谁不理解我。咱接着上个比喻：走路的时候我只注意了脚下的泥泞，抱怨着，无聊着，丧气着，散发着可厌的气息。过了终点，回头一望，路旁美景一片！可惜了不能欣赏。走着的人们，抬头望一望吧。”他有点沮丧。
“可艰难的行路，抬头可能就会脚下一滑呢。跌了跤。兄弟，只要你在终点一刹那的回望，记着路上还有美景，已是一种幸福啦。”
“对对！”他真正地大笑起来，再一阵地用力拍我的肩，“跟你说话，兄弟，痛快！”
我也感到一阵痛快欣慰从心底升出。
“我们真是知音。”我说。
他忽然笑了起来，一笑就是半天。我很奇怪。当我的奇怪达到了顶峰时，他说话了。
“我们是知音。就是一个人自己跟自己说话也不一定这么投机。”他说，很高兴地，“一年前我发誓，保家族之姓，改理想之名，遂成‘陈离廷’。离廷索居，享受孤独，为梦想拼搏。现在梦想暂告一段落，我不想索居了。哈哈。”
我突然感到分外的奇怪，还有一种讶异：“等等，哦对你是陈离廷……那christmaz……咦奇怪。”
“那是我抛弃的ID。”他说，没有管我迷惑的脸，“陈离廷是我的新ID呀，我本名叫陈MZ！”
陈MZ，哦，那不是我吗？
“就是你。”他好像看出了我想的，“我失去你太久了，我的天真，我的快乐，我的轻松。我在泥泞的路上痛苦地和你分开，最后在一片迷茫中把你丢了，找不到了。现在我取得了成功，我的心又定了。我想你了，你受了我的召唤而来。我要把你捡起来！”
他兴奋地站了起来！第一次站了起来。双脚还沾着斑驳未干的泥土，大踏步向我走来，走来，我却躲不开……
“我是陈MZ。”我对着电脑说。一个久未曾见到的从心底涌出的大笑脸绽放在我的脸上。
2009.3.27
晚零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