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珀兰

我八岁的生日过后数周，祖母带我去探望她朋友诺米。我想诺米住着的房子大概算得上是公寓吧，不过不是现代式的那种公寓。它和耶路撒冷的一些房子一样，院子在当中，四、五家人合住在一块儿。

院子里的一扇门外放着装满天竺葵的几个罐子，另一扇门外摆着晾有西瓜子的铜盘。一只沙黄色、白爪的小瘸腿猫躺在一片阴影下瞌睡。诺米的房间在房子的上层。当时是下午三点钟，百叶窗都关着。这儿住的或许都是些老人，正在午休吧。

阳光照在院中土黄的旗石上，热气熏得四墙发亮。寂静中我突然听到一个声响。是咕咕声和轻轻的鼓翼声。我转过身看，一只白鸽离我近在咫尺，栖在阳台的栏杆上。

“多可爱啊！”我对它说，“你真是只可爱的鸽子。你从哪里来的呢？”

鸽子伸了伸脖子，仿佛想要回答似的。接着它又改变了主意，白羽毛的身影掠出去，它飞离栏杆不见了踪迹。我探身向前朝院子里张望着，以为它落在一阶楼梯上。我跑下楼追过去，可却难觅它的踪影。在一罐天竺葵旁，站着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女孩。

她是从哪来的呢？女孩身着一袭白裙，齐至足踝。我想：“她一定是虔诚的教徒。”我知道虔诚的犹太教徒是穿旧式服装的。“你看到一只白鸽了吗？”我问她，“刚才它还在这上边。”

女孩微微一笑。她说：“有时候我梦见自己就是只白鸽。你相信梦吗？”

“相信。”

“我叫琦珀兰，名字的含义是‘鸟’，所以当然时不时地我觉得自己就是鸟儿。你觉得自己像什么？”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想道：“这是个疯女孩。”

我叫雷切尔，意思是“紫杉木羊羔”，可我从不觉得自己毛乎乎的，也不觉得很活蹦乱跳。我的表兄叫阿里，意思是“狮子”，可他既不是棕黄色的，性子也不暴烈。于是我说：“我只觉得像自己。”

“那你太幸运了。”琦珀兰说，“有时我想自己随时都会变成鸟了。其实，瞧啊！我在变了。羽毛，我的胳膊上长出了白色的羽毛！”

我确实看到了。她伸直了胳膊，挺起头，那一瞬阳光刺进并耀花了我的双眼，我眨了眨眼睛，可即使在白光中我也能看到—我想我是看到了，尽管细节记得不太清楚—拍打的、鼓动的羽翼，还有鸽子轻柔的咕咕声，这些充盈在我的脑海中。我闭上双眼，然后再慢慢睁开，琦珀兰却已经消失了踪影。

我看到院子的另一头有只白鸟，便跑过去喊道：“琦珀兰，如果是你的话，回来吧！回来，告诉我！”

鸽子飞起来，越飞越高，飞过屋顶，飞远了，我紧紧地盯着它，直至那个小点消失在广阔的灰暗的天空里。

热气令我虚弱而晕眩。我慢慢地走回诺米家，心里想着：琦珀兰一定是要躲着我。她一定是住在这栋楼里的一个爱捉弄人的孩子。

回家路上，祖母开始跟我讲故事。有些时候我不怎么听她的那些故事，总是关于谁和谁有什么样的关系。可她说的是诺米年轻时候的事情，难以相信的是我听入了迷。

“当然。”祖母说，“琦珀兰死后诺米就变了个人。”

阳光下我忽然感到一阵发冷：“琦珀兰是谁？”

“是诺米的孪生姐妹。八岁时她死于白喉症，那真是件悲惨的事。可琦珀兰非常奇怪。诺米总说琦珀兰可以随心所欲地变成鸟儿。”

如今我每次见到白鸽，我都会猜测那是不是琦珀兰，或者还是别的哪个女孩，在某一天向天空展开了她的双翼。

1) flat [flAp] n. 公寓，楼房的一层

2) Jerusalem [dVE5ru:sElEm] n. 耶路撒冷

3) courtyard [5kC:tja:d] n. 庭院，院子

4) geranium [dVi5reiniEm] n. 天竺葵

5) tray [trei] n. 盘，碟子

6) limp [limp] a. 瘸的

7) shutter [5FQtEr] n. 百叶窗

8) nap [nAp] n. 小睡，打盹

9) coo [ku:] v. 鸽子咕咕地叫

10) whir [wE:r] v. 使呼呼响

11) balcony [5bAlkEni] n. 阳台

12) railing [5reiliN] n. 栏杆

13) cock [kCk] v. 使竖起

14) a blur of 模糊不清的一片，一团

15) ankle [5ANkE] n. 踝

16) devout [di5vaut] a. 虔诚的

17) yew [ju:] n. 紫杉，红豆杉

18) wooly [wu:li] a. 羊毛的

19) frisky [5friski] a. 活泼的

20) tawny [5tC:ni] a. 茶色的

21) hold out 伸出

22) flap [flAp] v. 拍打

23) vibration [vai5breiFEn] n. 振动

24) vanish [5vAniF] v. 消失

25) fascinated [5fAsineitid] a. 着迷的

26) diphtheria [dif5WiEriE] n. 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