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博士村”将拆除 近代以来出20个博士

成都商报 /2014-05-31

   河南省邓州市的大丁村,频出官员和高学历者。据保守统计,明朝以来该村出官员50余人,近代以来还出了20个博士,被称为“博士村”,有着令人羡慕的文化传承。而如今大丁村面临拆迁。村民说,在城市扩张大潮面前,他们得做出一个选择。

  设立家祠

  缘起“和朱元璋攀上了亲戚”

  邓州原为河南省南阳市的县级市,今年元旦正式成为省直管市。大丁村在邓州市区三里之外,紧靠湍河,土地肥沃,绿树成荫,因有一个不凡的丁家祠堂而远近闻名。

  村民丁家勋,61岁,丁家祠堂的看守人。4月30日,他站在祠堂里看工人修小牌楼。小牌楼后是个四合院,主殿里供着大丁村的老祖宗丁从善。“初一十五,村民来这里烧香磕头”。

  丁家勋喊来了丁声堂,后者是家谱的续写者。丁声堂说,丁家祠堂是邓州的独家祠堂,是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更是大丁村的“灵魂”。大丁村现有2200余口人,95%以上姓丁。

  明洪武二年(1369年),金吾右卫孔显奉诏镇抚邓州,带了50名工作人员,其中一个就是南昌籍的丁从善。丁从善落户“湍河之阳”,后逐渐形成一个村落。照旧制,虽丁家频出小官,也不够资格建如此规格的家祠。直到第七世,太学士丁垓的妹妹嫁给了唐藩(今南阳)的敬王(朱元璋家分封的王爷),“与朱元璋攀上了亲戚”,丁家遂有该祠。敬王生顺王,顺王生睿王,顺王早薨,敬王妃“抱孙权国”,祠堂越发红火。

  丁家勋说,丁家祠堂原占好大一片地,前后两院。民国时,丁声玉(大丁村现任党支部书记丁广前的爷爷,1923年毕业于北师大)回家办学,建了赫赫有名的豫滨中学(姚雪垠曾在此任教),校址就在丁家祠堂。新中国成立后,豫滨中学改为大丁学校。“文革”期间“破四旧”,丁家祠堂遭到严重损毁。前年,前院的两座石雕瑞兽被小偷“铲走”,村民报案无果。

  现在修复一新的丁家祠堂仅剩前院,后院成了大丁村村小,隔壁是村幼儿园。祠堂的门口刻着一副对联:“成天下之才者在教化,教天下之治者在文化。”念着,丁家勋有点骄傲。

  人才辈出

  “就是一种文化传承”

  敬王妃面如秋月,高盘云髻,抱着年幼的孙子睿王执掌王府,官员顶礼下拜。这张图原在民国时期修纂的丁氏家谱上,如今被放大贴在丁家祠堂偏殿的墙上。

  丁家后人人才辈出。这面墙上贴着上百位才子佳人。第八世,敬王妃的侄子丁钲,监生太学士,著有琴谱八卷、棋谱四卷(现都已失传);第十一世丁象辉,任过知县,出版过诗集;第十六世丁秉钺,“增广生,拣训导,善书法绘画,通医书,有发明”;第十七世丁敬义,“门下学生一场中秀才十一人”……多得数不过来。其中的女性,如丁镒妻杨氏,“杨入门后种田纺织资助夫读书成名,丁镒成名后早丧,杨氏请名师教业抚养三子”。

  丁声堂说,丁家一直尊宗敬祖,以前有着严格的家规。“明清时期,谁做了坏事,就会被开除族籍、逐出族门。所谓坏事,比如叫公安局判刑、拘留。现在没这个权利啦,要有法律来决定。”丁声堂解释,“家训的核心是孝道。你在外面发展得好,是对父母最大的孝。”

  另一个偏殿中,贴着上百位近现代的丁家人才。丁轸宇,剑桥大学博士;其子女为画家、音乐家等,“修家祠、续家谱时都回来,还捐款”。丁家箴,中国第一批出国留洋者之一,法兰西文学博士;他曾在复旦大学、北大读书,主持《新青年》的海外发行;“五四运动”中,他第一个在墙上刷写“打倒帝国主义列强”的标语,成了“墙上刷写政治口号的创始人”。丁声树,著名语言学家……“媒体报道大丁村出了20个博士、23个硕士、90多个大学生,这是保守数字,其实比这多,我们没有统计。”丁广前说,村里还出了丁新霞等“教育世家”,“家里有两个博士,其他都从事教育工作,她儿子找媳妇都要求对方非得是教师”。

  丁广前是“大学本科文凭”,他说小时候老师在课堂上常讲祖先的事儿,“起到一种潜移默化的作用”,而周边其他村没有这个资源。“主要因素就是接力。历史的底子好,好地好肥自然长好庄稼。一代代人积累,这就是一种文化传承。现在信息社会,我们也叫凝聚力。我们为了编家谱,到一个村子调查,有个不争气的娃对我说:‘球,我续了姓丁,不续还姓丁,谁能把我这个丁字钩儿掰了?’你听听,村里读书人少,村庄的面貌就不一样。”

  面临拆迁

  “除了祠堂,其他全部拆掉”

  大丁村离市区近,丁声堂告诉成都商报记者,市里曾有过多次开发冲动,均因种种原因未能实施,“十几年来村中土地被冻结(提前被规划),村民不允许动地皮”。

  邓州市区持续向北扩,大丁村湍河对岸陆续建起高楼,河边被帐篷占满。4月30日,多名市民在帐篷下喝茶打牌。这段湍河河面宽且水清澈,过桥即是大丁村。村口挤满饭店,卡车过处灰尘漫天。湍北新区正在开建,指挥部的蓝色标牌指着成片的工地。

  见了记者,村干部的表情有点复杂。村支书丁广前说,2012年大丁村被规划为邓州市湍北新区,目前正进行修路修桥(“八路一桥”)等基础设施建设,村庄面临整体拆迁。

  湍北新区的招商引资项目正开动,一些房产广告频在市内散发。记者就被发了一份。上面印着新区的规划图,高楼林立,新的市委市政府就在大丁村附近。“到时这个规划要达到‘双百目标’,城市面积一百平方公里,人口一百万。湍北新区就是以大丁村为中心,除了保留祠堂外,其他全部拆掉。根据规划,丁家祠堂的后面就是穰邓大道。”丁广前说,目前在建的穰邓大道和滨河大道都要贯穿大丁村,已征收部分耕地,也已拆了几十户居民房,其他还在商谈之中;届时大丁村村民将都被安置到高低层楼房搭配的社区里,目前建设项目已启动。“为配合城市发展的需要,大丁村民是有一些牺牲的。”

  “目前村民关注最核心的是,土地征收和房屋拆迁的赔偿问题。还有,土地没有了以后子孙怎么办。现在我们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村民丁广硕说,“生活几十年,一旦失去原来的生活方式,就跟开汽车一样,弯儿拐得太陡了。”“不管以后生活变成啥样,丁家文化还得传承下来。专家的话都说到我心里了,这就是文化基因。就是中国的价值观。”研究家谱多年的丁声堂很喜欢类比:“中国国情跟其他国家不一样。美国的钱厚,中国的文化厚。现在经济在撵它,还有差距。等经济好了,咱将来也独门独院、房前房后都是花儿。”

  丁声堂也担心大家住进楼房,丁家的“文化传承”会否变淡。“但就像海啸来了,一个人也挡不住。”丁从善第十九代嫡孙,61岁的丁声堂又打了个比方。成都商报首席记者 牛亚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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