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树会播出50万颗种子而其中只有两三颗能发芽成材,市场终究会发挥其巨大的“滤除”功能。“系统市场”如美国市场的今天,很可能就是中国市场的明天。
自身市场要转型要整合,进入别人的市场要遭“滤除”,这一切在中国进入世贸组织后已经悄悄开始。走向“系统市场”的前兆是出现“规模性滤除”现象,中国市场很快会出现这样的景观:缺乏良好配售系统的食品公司会被淘汰;没有核心技术的电子制造厂商会淡出;只能依靠低质低价竞争的电子手表厂商难免会走向消亡;那些靠原始资源、关系而获得“比较竞争优势”的企业,要么渐渐消失,要么建立“绝对优势”以赢取新的竞争。
规模效应“滤除”阶段的市场是什么样的?
经过近似残酷的市场前期“滤除”,行业内企业数量会大幅度减少,其程度已达到规模经营的最低要求,每个幸存企业的平均收入会有所增加,幸存的企业将有能力在生产效率等方面与全球领先企业一拼高下。而企业平均收入见涨之时,市场发展才有保证。典型的“系统市场”中会有一两家市场份额超过50%的主导企业和另外两三家奋力求生存的竞争对手,主导企业的利润有时会占到整个行业利润的80%~90%。
在市场发展成熟的国家如美国,表4-2所描述的行业平均只能容纳1-4家企业,而其中至少有1~2家公司起支配作用。例如英国和法国都只有1家钢铁公司,两家公司在本国的市场份额都在90%以上,而美国的钢铁行业则是“三足鼎立”。2004年,美国两大饮料公司的市场份额总和就达到了78%;汽车由前三家控制的份额为58.6%;客户关系软中的前三名在市场上瓜分88%的份额;由英特尔、ADM控制的CPU芯片市场更是高达98%;波音与空中巴士100%的全球市场份额更是主宰了人类的空中交通。如表4-2所示。
在一些特殊行业,如客机和核能设备制造,单个企业要达到规模经济的最小规模要求,其规模通常都要超过许多国家国民经济的规模,因此从它问世的那天起,它就必然是全球化的了。若要用管理行话来概括这种境况的话,那就是“要么走向全球要么走向死亡”。奔驰汽车当年之所以要死拼北美市场,正是出于这种考虑。因为仅仅德国市场乃至欧洲市场还不能为豪华轿车的生产带来最理想的生产率和效益。火车机车头、大型货船、兆瓦级涡轮发电机、飞机设计和试飞等行业都需要庞大市场的支撑才能生存发展。有时候基于国家安全和民族荣誉感等因素,政府也会投资那些在可预见未来不会出现国际竞争力冲击的产业。
规模效应“滤除”过程其实就是一个比拼建立强大商业DNA的过程。
“系统市场”本身的最大特点之一是:大部分行业都经历了经济衰退期的行业“滤除”整合阶段。但是就像季节的循环一样,衰退也是周而复始的,而“滤除效应”就像每一次严冬对所有生命的考验那样去考验企业。
自从工业革命以来,西方各国经济都经历了10~15次重大经济衰退(根据各国不同情况经济危机发生的次数也不尽相同)。许多西方企业决策者潜意识里都有经济衰退的危机感,销售锐减和成本攀升的艰难时期是“正常”和“预料之中”的情况,而成功却不是。这种经济周期对企业管理人员的思维和行为造成了深刻的影响。
但是对于大部分的中国企业决策者而言,经济周期、衰退、大萧条只不过是些骇人听闻的传说。就像那些从伯克林、哈佛和斯坦福MBA毕业的年轻俊才们,他们总是对企业发展充满希望,认为前途充满无限机遇。他们可能会遇到严峻的竞争情势,这只不过是让他们在管理、创新、营销和配售等各方面大显身手而已。然而,没有亲历过经济衰退(当然更不会经历大萧条),这些年轻气盛聪明能干的企业高管和许多中国企业家一样,他们不能意识到,从长远角度看,自己最为严峻的挑战也许并非世界级的竞争对手,而是经济周期本身。
“滤除”在衰退期是如何进行的?
“伊甸园”在一夜之间就会变成寸草不生的荒漠。恐慌、绝望、无助、猜忌甚至仇恨,这些在人群中表现出来的情绪,同样会在企业中爆发。
在严重的经济衰退中,企业销售一落千丈而资金则变得难以为继,同时原材料供应商、劳动力和能源设施供应商却丝毫不肯降价甚至会提价。曾经孕育无限希望的研发投入就仿佛是不断窃取企业资产的“家贼”;曾经滚滚财源的新市场则仿佛是贪婪无比的“陷阱”;而那些曾经忠诚得像亲人一样的客户逃得无影无踪而成了被诅咒的“叛徒”。
竞争最最残酷的一面还是:在经济如日中天的年代,那些存在严重商业DNA能力缺陷的企业出可以飞黄腾达。缺乏明确竞争优势、缺乏品牌认知度、缺乏核心知识产权以及市场力量微弱等因素,都不会影响他们谋取利润,他们仿佛是每天从农夫那里获得双份饲料的猛牛,从来不会考虑自己被屠宰售卖的末日。而经济衰退和经济萧条的到来却会像洪水猛兽把他们吞食。经济环境与企业商业DNA有着杠杆般的关系,
一旦辉煌经济增长的天秤出现向下倾斜,那么那些只有初级DNA弱势企业的问题就会立刻暴露。问题不甚严重的公司也许可以坚持长久一些,但是如果经济衰退朝着纵深方向发展而形成经济萧条,那么就算最为优秀的公司也会遭遇生死之劫,如在1873~1896年和1929~1933年的经济萧条中情况就是如此。这就像在饥荒年代,只有体质强壮的人才能顶得住长时间饥饿,同样那些只有具备了超强内在能力的企业才能熬过艰难岁月。
随着时间推移,当过剩的存货都得到清理或投资价值重新开始浮现,那时企业投资和消费信心就会回升,经济也会随之复苏。虽然复苏开始之时优秀企业的收入增长比较缓慢,但是其市场份额却会出现大幅增长,而且很可能它已在价格处于底部之时廉价获得了不动产、人才,甚至整个业务部门等优质资产。
所有熬过萧条期的企业都会知道眼前的目标应该是刺激市场的增长。从那时开始,企业发展的重点又会转向培育市场而不是打垮竞争对手。
“滤除”不但让弱势的企业消失,也给强大的企业留下了遗产。那就是他们经验曲线、抗衰能力、思维定势。
那些强大的西方企业依然清晰地记得:在上次经济衰退中轰然倒地的《财富》500强企业。商业战场上到处都布满了企业的“废墟”,有些是因为增长过快而夭折,有些是因为盘子太大而亏空,而有些则仅仅是因为负债太高而倒下。无论是怎样的死法,商业DNA的虚弱都是最根本的原因。
西方的“百年老字号”企业可算是“系统市场” “滤除”之后留下来的宝贵“遗产”。为什么他们能够在历次经济危机中大难不死、九死一生?因为他们有强壮的商业DNA,他们行事方式谨慎,他们总能将行业内的企业联合起来,通过制定标准、设置法律障碍和积极宣传来达到“培育市场”的目的。闯入这样的环境,对中国企业是一种考验。我们不知道:一匹尚未驯服的野马,如何与那些训练有素的良种马驹在一个赛道上比赛,并且胜出?
